我写的这篇文章究极不知所云,建议不要阅读XD

分割生死的那片森林

——读《挪威的森林》有感

​ “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 在《挪威的森林》中,也许是为了集中矛盾的焦点,生死的变幻实在是有些密集。开篇不久,村上就将木月死亡的讯息传达给读者,从此开始,生死这条线路就贯穿了《挪威的森林》整个故事线。所以,称这片内心的“森林”为分割生死的森林,我想毫不为过。

​ 从木月的死亡开始,小说就展开了一整条死亡链锁,一直到直子死去,这条生死线才堪堪结尾,而这中间的一系列死亡事件束缚着包括渡边在内的人物们。

​ 对于渡边这个主角,读罢小说我的第一感受是,他像是个观察者。渡边经历了所有的生死事件,但是他都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用不干涉的形式去了解这些事件。惟有直子的死,是他努力想要去改变,却以失败告终的。渡边似乎一直在生和死之间游离,他的行为特征,恰恰给出了人们生活的基础:生死的状态。小说中人物的死亡,带给渡边的更像是一条讯息,我不禁感到困惑,那么渡边是如何看待生死的呢?

​ 我想,渡边对于生死的态度,是看似豁达而实际迷惘的。渡边不认为死亡是一种解脱,也不认为死亡是一种痛苦,于他而言,死亡就是死亡,没有太多的特殊含义,死只是和生相互区分的概念。木月死后,他很快意识到与直子一同走下去的责任,直子的逝去后,他很快感受到热情活泼的绿子的温热的存在并接受了这份实实在在,即使对直子的亏欠、愧疚之感不时浮现,他仍然走出了阴影。

如果把生死事件之间的故事看作这片森林,我想渡边是个能随意穿梭在森林内外的人,所以他才能保持“生”的状态到最后。

​ 所以我对于渡边的定义,是生死的“见证者和游离者”

​ 而对于直子而言,她是典型的“森林内的人”。直子和木月原本都处在这片生死的森林之中,互相的联系让他们维持了一个平衡,正如直子所说:

“我和木月确确实实是特殊关系。我们从3岁开始就在一起玩。我们时常一块儿说这说那,互相知根知底,就这样一同长大的。第一次接吻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真是妙极了。头一回来潮时我去他那里哇哇直哭。总之我俩就是这么一种关系。所以他死了以后,我就不知道到底应该怎样同别人交往了,甚至不知道究竟怎样才算爱上一个人。”

事实上,这里已经暗示了直子对渡边没有产生爱情,她对渡边的行为反而更像是直子对正常的生的渴望的表征。直子对外部世界的感受是封闭的,而打开这个封闭的通道的人,正是木月。木月的死去,让这个生死平衡被打破,直子开始偏向死的那一侧,处于生死链条上另一侧的渡边尝试将她拯救,但却不知道直子走上了自己的救赎之路,最终也没能拉回不断滑向死亡追随木月的直子。

直子一直存在着某种自我认知和社会交往上的障碍,一直困在关于生死的幻象里无法挣脱看到真实的存在,所以她走不出这片森林,她必然滑向木月的那一侧,滑向死的那一端。

​ 所以我对于直子的定义,是生死的“救赎者和幻想者”

​ 接着说到绿子,她是鲜明的处在森林外的“生”一侧的人。绿子自一出场就给人强烈的生的冲击:

这时候,我发现有个女孩常有意无意地盯着我看。这女孩剪得一头极短的短发,戴着一副墨色的太阳眼镜,穿着一套白色的迷你棉质洋装。我因为不记得自己曾见过她,便自顾自地吃着,但随即她却站起身走向我。然后便一手支在桌子上,喊我的名字。

“你姓渡边吧?”

我抬起头,再一次端详她的脸,但不管怎么看,就是不觉得眼熟。她看上去相当显眼,倘若见过,按理说是会认得才对。再说学校里喊得出我名字的人也并不多。

“我能不能坐一下,还是待会儿有人会来?”

我虽有些不解,但仍然摇头示意。“没有人来。请坐吧!”

于是她便大剌剌地拉出椅子,在我的对面坐下,从太阳眼镜后面直盯着我,然后又将视线转向我的盘子。

绿子的活泼和先前能够读到的直子的温婉含蓄反差巨大,无形之中也突显了直子的死亡气息的浓郁。绿子对生活的态度高昂而乐观,面对问题主动出击。

“你脑袋是不是不正常?又懂英语假定形,又能解数例,又会读马克思,这一点为什么就不明白?为什么还要问?为什么非得叫女孩子吐口?还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超过喜欢他么?我本来也很想爱上一个更英俊的男孩儿,但没办法,就是相中了你。”

看似渡边对直子的感情远大于对绿子的感情,直子死前,渡边将一切都投入在了拯救直子之上,但可以看到,直子死后,渡边又直接投向了绿子,渡边对于二者的感情并没有轻重之分,只是直子死前他在森林里,直子死后他在森林外罢了。绿子是他们三者平衡的重要一端,直子和绿子拉扯着处在中间的渡边,最终直子的逝去让平衡被打破,渡边处在死的边缘,濒临崩溃*。*

“直子死了,绿子剩下。直子已化为白灰,绿子作为活生生的人存留下来。”

绿子像是在森林外呼唤渡边的归来,将渡边从死的边缘拯救。她对生的立场过分坚定,以至于她不会滑向森林内部。

​ 所以我对于绿子的定义,是生死的“守望者和拯救者”

​ 接下来不得不谈到平静自杀的初美。初美出场给人的感觉便十分精致:

永泽有个刚上大学时就开始交往的女朋友,名叫初美,和他同年。我曾见过几次,印象颇佳。初美并不是那种一见便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的美人,甚至可说是中人之姿,没什么特别。起初我还觉得她配不上永泽,但只要和她谈过话,任谁都不能不对她产生好感。她正是那种女孩。稳重、理智、有幽默感、有同情心,穿着也总是十分高雅。

从而不难理解,初美不仅是在外在气质上显得精致认真,在对待感情上也是要求极高,她所憧憬的和永泽的感情,是她理想化的、完美化的感情,她希望和永泽的感情能够长久保持,渴望一个稳定的状态——大概也就是指婚姻:

“可是渡边君,我并不是脑袋好使的女人,总的说来,有些迂腐和古板。什么人生观啦责任啦,怎么都无所谓。结了婚,每晚给心上人抱在怀里,生儿育女,就足够了,别无他求。我所追求的只是这个。”

而作为典型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永泽,对自己个人的未来目标的发展是他考虑的首位,我们要说他是因为不爱初美才不愿意现在和初美结婚吗?我想不是的。永泽虽然时常外出花天酒地,如果对初美没有感情,他大可不必和她保持男女朋友关系而像他经常带着渡边一同一样“潇洒”地生活,在初美自杀那天晚上永泽也说过这样的话:

总之,我不想跟任何人结婚,这件事我也对初美说清楚了。所以嘛,如果初美想跟别人结婚,我不阻止。如果她不结婚,要等我也可以。就是这个意思。

容易看到,永泽虽然明确表示当前不愿意结婚,但是永泽仍然愿意在回来之后和初美结婚。而渡边对于为何永泽会对初美有特殊的感情的思考,也从侧面表明了永泽对初美的感情:

她那身午夜篮的洋装宛如特别为配合车厢的黑暗而订做似的。她那涂上淡色口 红的嘴唇形状美好,就像自言自语似地不时移动着。见到她的风姿时,我觉得我能了解永泽何以邀她作为特殊对象了。比她漂亮的女孩多的是,对于那种女孩,永泽 要多少有多少。然而像初美这样的女子,她有某种强烈震撼人心的气质。那并不是她发出强大的力量来摇撼对方。她所发的力量极其微小,却能引起对方的心发生共 鸣。在计程车抵达涩谷之前,我一直注视她,然后不停地想,她在我心中引起的感情震撼到底是怎么回事。

初美对于感情的严格要求让她无法接受永泽的这种近乎抛弃的行为,更对永泽的行为感到失望,所以初美选择用自杀来抗争这一切。在这里的初美很像直子,直子幻想着能够在痊愈之后和渡边好好生活在一起,在苦苦挣扎之后失败告终,初美则更加果断,选择当即了结自己,走向了死的那一边。在这里还有一处细节,和木月一样,初美在自杀的那个晚上也和渡边去打了台球,且都是连赢三局,这某种程度上预示了初美的逝去。这里似乎强化了人们对于“死亡”的意义的思考,也揭示了二者在决定死亡前的决心强大。

初美像是突然闯进这片森林的人,在无可奈何中奔向了死亡的那一侧。虽然果断直接,但也难免有些过分逃避。

所以我对于初美的定义,是生死的“果敢者和逃避者”

再说到玲子。玲子的出现起初显得让人摸不着头脑。玲子似乎充当着一种渡边和直子的媒介的作用,帮助两人在相互隔离的世界中取得联系。事实上,玲子的存在意义远不仅如此。玲子讲出了自己的故事后,一切似乎都豁然开朗:为什么玲子可以安抚直子?为什么玲子希望借助渡边连接外面的世界?玲子作为年长者,同样有着年轻时的伤疤,这让她把怜悯投向直子,她能够理解、抚慰直子正在经历的,与她所经历的相似的痛苦;玲子不愿意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她有音乐才能,手却因为这种心理原因不能灵活使用,这正是她对压抑的反抗,这样的反抗在渡边的到来找到了出口。直子死去后,平衡打破,玲子才通过渡边走出了这片生死的森林,玲子像是初美和直子的另一种结局,在生死之间挣扎到最后,终究走向了生的一畔。

所以我对于玲子的定义,是生死的“经历者和洞察者”

最后谈谈很早就出场的木月。木月的死一开始读来是非常离奇,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但是仔细想想,就会觉得木月的死并不是找不到原因的。一方面来讲,木月性格内向,内心抑郁,还有些顾影自怜的味道,木月和直子一样封闭自我,同样依靠渡边一个人作为外部世界的窗口,在17岁的夜里选择了结自己。另一方面来看,木月和直子之间的交往本身就是不正常的,直子的精神上的异常和木月的内心抑郁同时存在,他们之间不存在正常的性爱关系,多次尝试都没能成功。但本能又让他无法控制欲望的产生,那就意味着背叛,木月不能忍受自己对爱人的背叛,长久以后,内心积聚的感受在那个夜晚爆发。

木月的死,不像是滑向某一侧,好似是木月的死亡开始,这片生死的森林才形成,木月的死打破了木月、直子、渡边三人同时创造的平衡,这条用死亡串联起来的残酷的成长之路才正式启程。

木月把生作为“负担”,将死作为“解脱”,从而最终选择了离开这个世界。木月化成了白灰,他坠落入地,长出了这一片森林。

所以我对于木月的定义,是生死的“开启者和牺牲者”

​ 在这个用生死串接起来的稍显离奇的故事中,渡边所谓的“成长”其实是一种“继承”。这种“继承”来自一个个角色的死亡。

​ 木月的死亡,好像仅仅是对直子产生了不可接受的打击并将她推向了森林的另一端,事实上,木月的死亡,更像是“过去的渡边”的死亡,渡边在初美死后给直子的信中写道:

但这并不意味他在我的记忆中已渐趋淡薄,他的死带来的东西依然鲜明地留在我的脑海里,有的反而比当时还要鲜明。我即将满20岁,我同木月在16岁和17岁那两年里所共有的东西的某部分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怎样长吁短叹,都已无法挽回。

木月和渡边的关系过分密切,以至于读者很容易将两者联系到一起。木月的死去是渡边的第一次成长,木月的自杀对渡边的冲击剥离了他人格里的懦弱和退缩,让渡边的心理过渡到新的尚且成年的阶段。同时渡边也继承了木月对直子的责任。

直子自杀后,渡边继承了直子的精神困扰,并为此极端地消沉低落,虽然渡边没有变成直子的样子,但是渡边将直子的对生的渴望和对和渡边正常生活在一起的愿望继承了下去,渡边就在这种极端痛苦的折磨中获得了第二次的成长,明白了如何从伤心欲绝中挣脱出来,并最终在绿子的身上获得了拯救。

初美的死,让渡边无法原谅永泽,无法原谅永泽对爱的摧残,而那是渡边曾几何时只能仰视甚至不能直视的东西。初美将对爱的决绝坚定的态度传递给了渡边,渡边继承了初美对感情的珍视,这是第三次死亡事件中,渡边获得的成长。

值得注意的是,三人虽然都是自杀身亡,却有着不同的目的。木月的死亡是出于对现世的解脱,直子的逝去是为了摆脱生的绝望,初美的离开是出于对生活的失望。这也对应着渡边成长的三个阶段。

“死”串连起了人们的成长之路,与“死”并生的,则是不断延续的另一种“生”。

直子在这里仍在含有死的前提下继续生存,并且对我这样说:“渡边君,那不过是一死罢了,别介意。”

直子确确实实死去了,但她活在渡边的心里,以渡边继承的成长的形式继续存在在渡边的生活中。同样的木月、初美,他们真真切切的死去了,但每当有“死去”发生,都会出现“剩下的生者”,所谓死去的人们,就活在这些人所获得的成长里。除却渡边,我们还能看到绿子从父亲的逝去获得的成长,绿子父亲的葬礼,绿子是这样描述的:

“葬礼倒是轻松得很,我们早已习以为常。只消穿上黑衣服煞有介事地往那里一坐,周围人——就是伯父和左邻右舍的人,就会一齐按部就班地料理妥当。”“姐姐也好我也好,都累得筋疲力尽,哭都哭不出来了,心里空洞洞的。”

绿子姐妹早已经历过死亡,再次面对死亡,已经不再做无谓的悲伤了,处理好葬礼丧事,生者还要继续生活下去。死者就这样影响着生者的作为,这就是他们仍然活着的证据。

经历过这一切的“渡边”其实已经不再是“渡边”了,他是木月、直子、初美和原本的17岁的那个“渡边”的复合体,这个“渡边”承载着所有已经死去的人继续在这片森林内外游离。我们生而拥有“生”的状态,却总是忘记“生”之中总是孕育着“死”,正如村上先生所说:

“死了的人就这样死了,活着的人还要为他的继续生活付出代价。”

“死”其实就是“生”要付出的代价。一旦死去,就再也不会失去什么了,这就是死亡的起点。“置之死地而后生”,也许说的不是要让一个人接近死亡,而是让一个人去经历其他人的死亡。在序中,译者提到了村上先生的“casualties”(大意是必要的战争损失)的说法,这样看来,人们实际上是靠“死”而“生”的吧!

在《挪威的森林》的世界里,“生”和“死”没有严格的界限,一切冲突的发生都在生死之间的那片森林里,扮演着这段曲折而带着充满青春气息的悲伤的成长故事中的诸多角色,生死的“见证者和游离者”、生死的“救赎者和幻想者”、生死的“守望者和拯救者”、生死的“果敢者和逃避者”、生死的“经历者和洞察者”、生死的“开启者和牺牲者”,“生”和“死”的意义,并不在于描述一个人的状态,而在于描述这个人给予其他人的信息,“死”是给尚且“生”者遗留的信息,将会成为“生”的一部分永存于那片挪威的森林中。